爆豪胜己走在马路上,马路像油,滑、折射出彩虹的色泽。他走着走着,就很想放弃尊严,手脚并用在上面爬行,这一定更快,更稳。但是爆豪胜己是有自尊的人,他进化这么多年,为得就是一个双脚直立行走。
然后旁边一个绿色的东西飘了过去,他停下来,回头笑着说:“小胜!”
爆豪胜己僵住了,他看到一只人脸的甲虫。他的壳泛着金属质感的绿光,被旁边的油映得光彩熠熠。他没有叫出他的名字,也骂不出口。他有些恐惧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踟蹰着,对面的昆虫——长着绿谷出久脸的昆虫回报他以一个灿烂的微笑:“小胜也在这条路上走,当然明白!这里很滑。我后来就想,要不要爬着走。结果我手一接触地,就长出了别的手和甲壳……但这样行走很快,不是吗。”
他眼睛闪烁着天真的光:“我开始也有些害怕,但慢慢就觉得舒适,好像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一样。”
爆豪胜己说不出话,只是看着那个长得像绿谷出久的东西。他现在就像立于危楼边,跳跃的恐惧与冲动同时折磨着他。太阳好像越来、越来越大,映照得人焦灼、满颊都是汗,地面好像也愈发滑腻。“绿谷”向着他,颇为友好地伸出一只触脚。
爆豪胜己抓住了路边的指示牌,结果抓了一手的油。他只是用力攥紧,甲虫友好地接近他,他腿在抖,他不允许……
他终于失去了理性,迈开步子想要逃跑,忘记自己站在一滩油脂上。他在空中飞起,然后以路标为端点很快地滑下去,泪水从他的眼眶里飞出来,在油脂的映照下像一个一个的小肥皂泡。在这个时刻,一切都变得慢悠悠,他不止看到自己的眼泪,也看到绿谷惊讶的表情,以及他仍保留着一分人性的那只下意识伸出的“手”。
那只“手”沾着油,闪亮亮的,长着很多毛,而且前端很尖,像锯齿,缓缓地接近他的身体。
下一秒,他摔在床上,绿谷把着他的腿,像那一根脚一样,刺入他的身体。他也有眼泪涌出来。这是个炎热的夏天,下午三点,他们在绿谷的小房间里,里面只有一个会摇头的风扇。他的眼泪混合着汗……越混越多。
他被一只甲虫强暴了。
绿谷瘦弱的胸腔涌动颤抖着,像有什么天生的疾病,命不久矣。爆豪胜己视力很好,能看到他脸颊边的绒毛反射着外面的天光。楼下有小朋友在捉迷藏,天上有风筝,绿谷把一切屏蔽,专注在这里。他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潮红,像他眼皮上的青色血丝一样教人在意。爆豪胜己曾经在绿谷睡着的时候拿着一根针,想要把那根血管挑出来一探究竟,看看它是不是很坚韧,很蓬勃地流着稀薄的血液……
他没法承认,他远没有绿谷的勇气。他想的事情大多没做,绿谷不经常思考,却做了很多事,比如在这个光天化日强暴他。他看到自己的双腿,被绿谷抱在腰侧,一支高,一支低,低的那只打了石膏,绿谷抱不动了,虚虚地垂下来。
他们坐在屋里。可笑,骨折的他来给感冒的绿谷送今天的课件,绿谷送给他冰的麦茶,然后没头没脑地问:“爆豪同学,你想去厕所吗?”
在他被推在床上,裤子被脱下来半截的时候,他看到绿谷家窗台上的盆栽里有一只甲虫,它慢悠悠地在颤抖的叶子上爬行,然后从枝端跌落下去,越过防盗网的间隙,掉在窗户外面了。绿谷扑在他身上,发烧了的身体里心脏咚咚作响,每个毛孔都向外喷着腾腾的蒸汽。绿谷的脸和嘴唇向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,他不停扭动,把衣服蹭得越来越往上,肉和肉贴在一起。
在这一刻,绿谷精疲力竭倒在他身上,窗帘每过十秒被风扇吹起来一次,阳光照在他的眼睛及眼皮上,照在被绿谷倒下所震动起来的床上的灰尘上,照在这个明晃晃、光秃秃的屋子里。在这一刻,爆豪胜己做了一个梦,他在挣脱不出去的无尽的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,然后被一只虫子害死了。绿谷的身体比气温更热,让他的身体像黄油一样融化,变得扁平,浸湿了一整个床单。他感觉自己的皮囊被平铺在这张窄小老旧的床铺上,骨头深深下陷,穿出一个洞,直达地心,然后被火融化,变成碳……
绿谷出久刺进了他的身体,一滴血滴在床单上。它会扩散,整个揉进纤维里,妈妈会以为这是鼻血。爆豪胜己的手抓着绿谷的肩膀,要把他捏碎。然后他抱着绿谷的后背,准备把绿谷从脊梁骨分开,让他像培根面前被肢解的牛一样,展示自己血淋淋的、缺乏钙质而畸形的肋骨。最后,他捏住绿谷的脖颈,十个手指全都嵌进肉里,绿谷的瞳孔慢慢扩散,射在他的身体里。
绿谷在他的身上微微痉挛,他猛地把他掀翻在地。绿谷的衣服一个角还压在他身下,被带着把大半个后背都裸露出来,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他的抓痕和指印。这些痕迹连绵不绝,一直延伸到绿谷纤细的脖颈上,好像他被什么东西捆了个结实。爆豪胜己想起自己家里以前曾经养过一颗捕蝇草,一只甲虫掉进它的嘴里,然后慢慢融化。地上长出许多荆蔓,把绿谷的尸体裹在自己的怀抱里,掐断他的咽喉,四十天后,他彻底腐败,露出一片黑色的骨头,上面结出很小很涩很酸的果实。
绿谷出久从地板上艰难地爬起来,泪流满面,接连咳嗽,他说:“对不起,小胜,对不起。”
爆豪胜己的头藏在一片阴影里,他在笑。他说:“我恨你,永永远远,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为止。”
fin.👹
